她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逆光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作训服，背着行军包。
脸上还涂着两道迷彩的油彩，可那双眼睛她认得。
裴肆诀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意外。
乔小小站在那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肆诀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眉头微微皱起来，声音有些哑。
“你怎么来了？”
乔小小没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来，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听到他要走的时候，她心里慌得不行，慌得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见他一面。
现在见到了，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裴肆诀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上。
他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乔小小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落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眉头猛地皱紧，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
掌心贴着她的手指，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声音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肚子疼了？”
他的手很烫，像一团火，把乔小小冰凉的手包裹住。
乔小小没挣开，只是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哽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又哑又涩。
“你为什么要去？周指挥员说了，你可以不去的。”
裴肆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的紧张慢慢化开，变得温柔了起来。
他松开她的手，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掌心压在她头顶，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来，露出一个笑。
“我是军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一字一字地落在乔小小心上。
“这是我的义务。”
乔小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眼泪又涌上来。
她拼命忍着，不让它们再掉下来，可声音已经变了调。
“那我呢？”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袖口，指节泛白。
“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
裴肆诀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乔小小那张又急又气的脸，她眼眶已经红透了，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又移回她的眼睛。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那样紧，那样用力。
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发颤，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惊喜。
“小小，你是不是…不跟我离婚了？”
乔小小被他箍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味。
她猛地挣了一下，一把推开他，退后两步，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泪，声音又硬又冲。
“离！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
裴肆诀脸上的惊喜僵住了，一点点碎裂开来，露出底下那层落寞。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拥抱的姿势，悬在半空中，过了几秒才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那……”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只能等我回来再说了。”
乔小小听他这话，一脸困惑。
这是什么意思？耍无赖吗？
什么叫等他回来再说。
裴肆诀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他没再说话，转过身，大步走向车队。
“裴肆诀！”
乔小小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又尖又急。
裴肆诀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过了几秒，他把脚收回来，站直了身体，可还是没有转身。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回头的冲动。
然后他上了车，车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乔小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车门，心里空落落的，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裴肆诀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行军包搁在膝盖上。
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他带出来的兵，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可精神头都很足。
他旁边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的排长，姓孙，跟了他两年了，是他的老部下。
小孙刚才就看见车外面那一幕了，这会儿见裴肆诀坐上来，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营长，嫂子怀着孕呢，你干嘛还非要去？留下来陪她不好吗？”
裴肆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也想。”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还站在原地的纤细身影上。
她还没走，就那么站着，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抬手拢了一下，动作很慢，像是没什么力气。
“但是。”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她不喜欢我了，我只敢用这样的方式躲一躲。
我接受不了…和她离婚。”
小孙愣住了。
他看着裴肆诀，这个在他眼里从来都是铁打的，从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的男人。
此刻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蜷缩在座位里，眼底全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
“营长，你别想太多。
床头吵架床尾和嘛，嫂子肯定还是在意你的，要不然也不会来送你。”
裴肆诀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车窗外，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车子发动了，引擎轰鸣着，车身微微震动，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移动。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军区大门，拐上大路，朝着远方开去。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了，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柴油的味道。
乔小小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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