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油都撇干净了。
排骨汤、鸡汤，我都炖了，你喜欢喝哪个就喝哪个。
先喝点汤，补补元气。”
她说着，在床边坐下来，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乔小小嘴边。
乔小小没什么胃口。
她的脑子里还是乱的，裴肆诀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张了张嘴，想拒绝，可看着裴母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张开嘴，把汤喝了进去。
汤炖得很鲜，排骨的香味和红枣的甜味融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妈，我想再睡会儿。”她轻声说。
裴母把碗放下，给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再喝两口再睡，空着肚子睡不踏实。”
她又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喂乔小小。
乔小小喝了几口，实在喝不下了，摇了摇头。
裴母也没勉强，把碗收好，让她躺下来，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隔壁床的产妇比乔小小早进来一天，生了个女儿，这会儿正躺在床上，旁边放着个搪瓷盆，里头是一碗白粥和一碟炒白菜，连点油星都见不着。
她看着裴母又是排骨汤又是鸡汤地伺候乔小小，眼睛都直了。
又看了看自己床头那碗清汤寡水的白粥，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跟自家婆婆嘟囔了一句。
“妈，你看人家……”
她婆婆是个瘦瘦小小的农村妇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听到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说。
“咱家没那个条件，你忍忍吧，回去给你炖鸡。”
那产妇撇了撇嘴，不说话了，端起白粥喝了一口，又往乔小小这边看了一眼，眼底全是羡慕。
乔小小没注意到这些。
她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养神。
过了没多久，护士把孩子抱来了。
一个小小的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乔小小伸手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张脸，眼泪涌上来了。
宝宝很白净，不像有些新生儿那样皱皱巴巴的，小脸圆圆的，皮肤粉粉嫩嫩的。
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又轻又浅，像只小猫。
他的眉毛淡淡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可那双眼睛。
裴母说像极了乔小小，又大又亮，以后肯定是个好看的娃娃。
乔小小看着怀里的孩子，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瞬。
她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宝宝的额头，皮肤又软又嫩，带着一股奶香味。
她的眼泪掉在襁褓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
“宝宝。”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怕吵醒他似的。
“你来了。”
隔壁床的婆婆凑过来看热闹，一看见孩子就两眼放光，啧啧称奇。
“哎哟，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白白净净的，眉眼也周正。
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新生儿呢！是男孩还是女孩？”
裴母笑着说：“男孩。”
那婆婆更喜欢了，拍着手说。
“男孩好啊，男孩好！我们家这个不争气，生了个丫头片子。”
她说着，往自家儿媳妇那边瞟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乔小小抬起头，看了那婆婆一眼，声音虽然虚弱，却很认真。
“丫头也挺好的。闺女贴心，以后你就知道了。”
那婆婆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回自己床位那边去了。
乔小小在医院住了几天。
裴母坚持要她多住几天，说生孩子是大事，不能马虎，得住够了才能出院。
乔小小拗不过她，只好在医院待着。
每天裴母都变着花样给她送吃的，今天是鲫鱼汤，明天是猪蹄汤，后天又是老母鸡汤。
把隔壁床的产妇馋得直流口水。
可乔小小的心思不在这上头。
她每天都在打听裴肆诀的消息。
周指挥员来过一次，带了些水果和营养品，坐在床边跟乔小话。
乔小小问他裴肆诀的事，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目光躲闪着，说。
“快了，有消息了，军区那边正在全力搜救，你别担心。”
乔小小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在敷衍她。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第四天，乔小小实在待不住了，坚持要出院。裴母拦不住，只好让裴父开车来接她回家。
回到家，一切还是老样子。
院子里的花开了，葡萄藤又爬高了一截，连那只野猫都还蹲在墙头上打盹。
可乔小小觉得，这个家不一样了，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她每天都会去门口的信箱看一眼。空的。
她每天都会问裴母有没有信来。
她每天都会在脑海里喊系统。没有回应。
那种空荡荡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人绝望。
这天下午，乔小小正在房间里给孩子喂奶，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把宝宝放回小床上，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口，车门上印着军区的标识。
周指挥员来了。
乔小小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站在窗户边，看着周指挥员下了车，跟车门口的兵说了几句话，然后快步走进院子。
他的步子很急，不像平时那样沉稳，像是在赶什么。
她听见楼下传来敲门声，然后是裴母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周指挥员低沉的声音和裴母忽然拔高的哭腔。
“什么？你说什么？”
乔小小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楼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上来，她听不太清楚，只听见一句话。
“发现了一个遇难的救援队成员，面容毁了，需要家人去认身份…”
裴母的哭声越来越大，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松开，断断续续的，憋得人心慌。
裴父的声音也传上来，低低沉沉的，像是在问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乔小小站在楼梯口，手指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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