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母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这个年代，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
顶梁柱倒了，或者眼看着好不了了，女人带着孩子改嫁或者寻求更好依靠的事情，并不少见。
裴玲被她妈这番话惊呆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仔细回想这些天肖涂来家里的情形，好像确实对嫂子格外关照一些？
说话时眼神会跟着嫂子转？
有时候嫂子累得睡着，他会多看两眼？
难道说的是真的？
“不…不会吧？”
裴玲的声音有些发虚岁
“嫂子对哥那是真心的！
哥出事的时候，嫂子差点急疯了！她怎么可能…”
“妈当然也希望不会。”
裴母愁容满面，拉着女儿的手。
“可现在你哥躺着，什么也给不了小小。
那个肖医生，可是活生生、亮堂堂的摆在那儿的。
玲玲，咱们得留个心眼。
你哥醒了，咱们也得提醒提醒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闷着了！”
裴玲立马点头说好。
母女俩正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忧心忡忡。
突然，隔壁房传来乔小小一声带着惊喜的轻呼。
“老公！你醒啦？！”
这一声，瞬间打破了屋里压抑的窃窃私语。
裴母和裴玲都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什么担忧什么猜测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醒了？肆诀醒了？！”
“真的？！”
母女俩对视一眼，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一前一后，急急忙忙地朝着小小卧房冲去。
推开房门，只见炕上，裴肆诀果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没什么血色，但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已经恢复了清明。
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一丝茫然，但确确实实是清醒了！
乔小小正半跪在炕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喜悦，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妈！玲玲！你们看！他醒了！”
乔小小听到动静回头，声音都带着雀跃的颤音。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裴母快步走到炕边，看着儿子睁开的眼睛，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肆诀啊，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
裴玲也凑到床边，又是哭又是笑。
“哥！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
裴肆诀的目光，从母亲和妹妹脸上扫过，最后又落回乔小小身上，眼神柔和了许多。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她惊慌失措满脸泪痕扑过来的样子。
此刻看到她眼中真切切的欢喜和激动。
他心口某一处冰冷的区域，似乎被一股暖流缓缓浸润，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控制。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干涩发紧，只能微微动了动嘴唇。
就在这时，乔小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猛地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我去喊肖医生来看看！”
她语气急切，动作也快，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转身跑出了屋子。
裴肆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目光下意识追随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门口。
他微微蹙了下眉，有些不解。
肖医生？
他转过头，看向炕边的母亲，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裴母还没从儿子醒来的巨大喜悦中完全回过神。
见他看过来，下意识地抹了抹眼泪，想回答他的问题。
旁边的裴玲嘴快，已经抢先一步解释道。
“哥，是肖涂肖医生！
就是公社卫生所新来的那个年轻医生，是从首都下来的专家呢！
你受伤被抬回来，就是他给处理的伤口。
这些天也一直是他来家里给你换药、检查，可负责了！”
裴玲的语气里满是感激和推崇。
裴肆诀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裴玲脸上，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
“这些天一直？”
他的声音因为异常沙哑低沉，但语调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裴母和裴玲同时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他为什么特别问这个。
印象的裴肆诀木讷冷静理智的可怕。
对感情的事向来一窍不通。
裴母顺着女儿的话点头。
“是啊，肖医生人特别好，这些天每天都来，风雨无阻的。
你伤得那么重，要不是有他在，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话还没说完，门口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乔小小领着肖涂，急匆匆地又回来了。
“肖医生，快！你看看，他醒了！怎么样？
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乔小小急切地引着肖涂走到炕边，语气里的依赖显而易见。
肖涂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药箱，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表情。
当他看到炕上确实已经睁开眼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的裴肆诀时，眼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几步上前，放下药箱，一边熟练地拿出听诊器等工具，一边忍不住感慨。
“裴同志，你的恢复能力真是出乎意料。
那么重的伤，失血也不少，按照一般情况，至少需要卧床静养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意识。
你这才第三天…身体素质确实非常人可比。”
他说着，已经开始为裴肆诀做检查。
测量体温，检查脉搏和呼吸，查看伤口愈合情况，询问有无头晕恶心等不适。
裴肆诀配合着他的检查，目光却平静地落在这位陌生的年轻医生身上。
又不动声色地扫过站在肖涂身后、正紧张地盯着检查过程的乔小小。
肖涂检查得很仔细，越是检查，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浓。
伤口缝合处愈合良好，没有发炎感染的迹象。
体温正常，虽然依旧虚弱，但各项生命体征比预想的要平稳有力得多。
“恢复得非常好。”
肖涂直起身，收起听诊器，脸上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
对着乔小小和裴母裴玲说道。
“伤口没有问题，体温正常，意识清晰。
接下来只需要继续静养，加强营养，伤口按时换药防止感染。
很快就能下地活动了。
真是万幸，不可思议。”
乔小小听着肖涂的结论，先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随即又有些不敢相信似的，追问了一句。
“肖医生，他真的没事了？
这么快？不用再观察观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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