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四下里扫了一圈，见周围没啥闲杂人等，这才压低了嗓门，冲老王叔招了招手：
“老哥哥，这儿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走走，跟我来。”
说罢，他揣着手，领着老王叔和李云峰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交易市场后边的一条深巷子。
巷子尽头是间不起眼的破砖房。
老刘推开虚掩的木门，屋里一股子劣质烟草混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大通铺上，几个汉子正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
“都醒醒！大勇，赶紧起来，来大买卖了！”老刘走过去，照着床沿踢了两脚。
领头的汉子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屎。
他叫周大勇，是县里数一数二的鱼贩子头目。
老刘赶紧把李云峰拉上前，一通介绍，把李云峰手里有大批渔获的事儿说了一遍。
周大勇上下打量了李云峰一眼，看着面生，挑了挑眉干脆地问道：“兄弟，手里有多少货啊？”
李云峰不答反问：“你们能吃下多少？”
“呵，口气倒不小。”
周大勇乐了，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豪气地一挥手，“只要你的货成色好，有多少我们收多少！绝不差钱！”
“行，那先别急着吹牛。”李云峰淡淡一笑，解开手里一直拎着的破布兜子，直接掏出两条活蹦乱跳的海鱼扔在桌上，“你先掌掌眼再说。”
周大勇愣了一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桌上那两条鱼，转头皱着眉看向老刘：
“老刘，你刚才不是跟老子说他手里有大货吗？就这两条？你拿来打发要饭的呢？”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兄弟，这两条鱼你还是拿回家自个儿炖汤喝吧，别在这儿耽误大家伙睡觉。”
李云峰面不改色，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你听错了吧，我说了这只是带来的样本。你就说，这鱼够不够鲜活？”
周大勇低头瞥了一眼，桌上的鱼鳞片鲜亮，鳃红肉紧，尾巴还在有力地拍打着桌面。
他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摸了一把鱼身，点头道：“这品质嘛，确实没得挑。一看就是刚出海没多久的鲜活货。”
“那如果我说，像这种品质的，甚至更好的，各式各样的活鱼……”
李云峰盯着他，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数字，“我有接近 1万斤。你要不要？”
“多少？！”
周大勇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全掉在了裤裆上。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1万斤活鱼？兄弟，你没拿老哥开涮吧？”
“真真儿的。”旁边老王叔赶紧帮腔。
“那太好了！这买卖我接了！”周大勇激动得直搓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外套，“走走走！你的鱼在哪呢？快带我们瞧瞧去！”
半个小时后。
周大勇带着几个伙计，跟着李云峰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赶回了望海村码头。
当他们站到李云峰那艘破渔船前，探头往水舱和临时布置的大水缸里看去时，所有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水花翻腾，密密麻麻全是活蹦乱跳的高品质海鱼，肥硕的个头看得人眼晕。
“我去！这么多？全是活的？”
周大勇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只见水箱里密密麻麻全是鱼，
有通体金黄的大黄鱼、扁平如扇的鲳鱼、背部青黑的马鲛，甚至还有不少平时难得一见的名贵石斑。
这些鱼在水里疯狂地摆尾，溅起的水花扑了周大勇一脸，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整个人趴在箱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天爷啊！这……这哪是捕鱼啊，这简直是把龙王爷的仓库给搬来了吧？”
旁边一个伙计腿都有些发软，结结巴巴地喊道：
“勇哥，你看那边！那是什么玩意儿？”
顺着伙计指的方向，周大勇转头看向那个单独的大水缸。
只见那只巨大的红鬼王还躺在那儿，这会那肉都还是鲜的。
“我去……这是红鬼王？这么大的个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活的！”周大勇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都在微微发抖。
李云峰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看着这群被震住的鱼贩子。
“咋样？周大哥。我这品质不错吧？没骗你们吧？”
“您刚才在巷子里，可是亲口跟我说，有多少就能吃下多少。这会儿，该不会是想反悔了吧？”
周大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看着这一满船的极品渔获，又惊又喜，却又有些犯难。
“云峰兄弟，你这……你这货确实是神了！可这数量也太吓人了，这么多鱼，咱们哥几个手里的车和池子，一时半会真不一定能一次性拉空啊！”
李云峰挑了挑眉：“那我管不着。买卖就是买卖，您要是吃不下，我可就去县里找别家了。”
“别！别啊！”周大勇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这种品质的活鱼，一旦放到市场上，那绝对是抢破头的货色！要是放走了李云峰，他周大勇这辈子都得后悔死。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狠狠一跺脚，牙一咬，心一横：
“行！这批货，我周大勇砸锅卖铁也收了！云峰兄弟，你是个干大事的人，我老周今天就舍命陪君子！”
说完，周大勇直接叫伙计拿出了杆秤和账本，当场就开始点货。
“咱们亲兄弟明算账，这会儿，大形势刚稳，鱼价虽然还没全放开，但你这货色顶尖，我绝对不让你吃亏！”
“这种常见的杂色海鱼，外面收两毛五，我给你三毛五！这种大黄鱼和鲳鱼是俏货，外面四毛，我给你五毛五！至于这些海胆……”
他看了一眼那一筐筐鲜活的海胆，舔了舔嘴唇：“这玩意儿县里那些招待所最爱要，我给你按六毛一斤走！”
“最后是这个……”周大勇走到红鬼王面前，眼神复杂，
“这是祥瑞，是极品中的极品。这玩意儿不能按斤称了，我直接给你个一口价，这这一条鱼，我给你两百块现金！”
要知道，工人的工资也才普遍30来块。
老王叔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汗，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周大哥是个痛快人。行，就按这个价，称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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