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李云峰直接招呼哥几个,把那台厚重的生铁大磅秤给抬到了码头边。
一时间,码头上人声鼎沸,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周大勇带过来的几个伙计也顾不上歇息,挽起袖子,一个两个跳进水舱,配合着李云峰开始起鱼、装筐、过秤。
“大黄鱼,一百二十斤,走你!”
“杂色海鱼,两百六十斤,记上!”
“鲳鱼,一百八十斤……”
“海胆,九十五斤……”
过秤的声音此起彼伏,老王叔在一旁拿着个小本子,手哆哆嗦嗦地记录着数据。这一忙活,直接从太阳初升忙到了日头当午。
最后清点下来,除去那条巨大的红鬼王不算,能卖上价的各色鲜鱼一共是 9638斤。
剩下的还有几十斤细碎的小鱼小虾,个头太小,周大勇他们看不上,李云峰索性大手一挥,全部自己收了起来。
这些小玩意儿虽然卖不上大价钱,但拿回去洗干净了,裹上点面糊往油锅里一炸,做成干炸小鱼,绝对是走俏的零嘴,带到县城去卖,又是笔额外的不小收入。
周大勇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随后从随身背着的军绿色挎包里,直接掏出厚厚几沓崭新的“大团结”。
“云峰兄弟,这 9638斤鱼,按咱们定好的价,核算下来一共是三千八百五十块两毛,加上那条红鬼王的 200块,总共是四千零五十块两毛!”
“老哥我不差那点零头,给你四千零六十块整!你点点!”
旁边站着的老王叔眼睛都直了,看着那厚厚的一大摞大钞,腿肚子直转筋。
别说四千块,就是四百块,那都是普通人家好几年都不一定能攒下来的巨款!
李云峰倒也不含糊,伸手接过钱随便翻了翻,就揣进了怀里:“周大哥是个痛快人,钱没问题。”
接下来,周大勇叫来的几辆货车和拖拉机开始连轴转,整整跑了三趟,才把码头上的这批活鱼全给拉走。
而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候,不远处的土坡上,公社的陈书记正背着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陈书记今天一大早来望海村,本意是想走访走访群众,听听村民们的意见,看看望海村下一任村支书让谁来挑大梁最合适。
结果刚到码头,就撞见了李云峰卖鱼这一出大戏。
这年月,像这么大规模的私下交易,要是真扣帽子,说句“侵占集体资产”、“投机倒把”绝对不为过。
换做别人,陈书记早就让民兵队上来抓人了。
但他站在原地愣是没动,只是乐呵呵地看着。
为啥?陈书记心里门儿清。
这李云峰可不是一般人,人家背后可是站着老罗那尊大靠山!
有那位连县里都得敬着三分的爷在里头掺和,他一个公社书记去触这个霉头干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权当没看见就完了。
眼看交易完成,周大勇的人也撤了,陈书记正准备转身去村里转转。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顺顺利利落下帷幕的时候,一道尖锐刺耳的女人声音突然在码头上炸响。
“陈书记!您可算来了!您可得为咱们做主啊!”
只见孙菲菲披头散发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像个疯婆子一样直接冲到了陈书记面前,指着李云峰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陈书记,您刚才都看见了吧?李云峰这个缺德带冒烟的家伙,他在搞投机倒把!
他船上那些鱼,全都是咱们望海村集体的财产!他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中饱私囊!”
“他不仅把集体资产占为己有,还私自倒卖好几千块钱!这种丧良心的坏分子,就应该立刻把他抓起来,让他去蹲大牢!
陈书记,您赶紧叫民兵拿人啊!”
她今天就是豁出去了,自己老爹刚出了事,她绝对不能让李云峰这小子好过,非得借着公社书记的手,把他往死里整不可。
一时间,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村民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陈书记和李云峰。
老王叔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手心直冒冷汗。
这投机倒把的罪名要是真坐实了,那可是要吃枪子的啊!
陈书记本来背着手,正四下踅摸着打算从土坡另一边溜达过去,全当没看见这档子事。
谁知道孙菲菲这女人跟吃了枪药似的,扯着破锣嗓子一通干嚎,把全村老少的目光全给招过来了。
这下可好,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书记就算想装聋作哑也不成了。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女人没脑子,脸上却不得不端起公社领导的架子,眉头一皱,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吵吵什么?孙菲菲同志,大白天的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陈书记背着手,板着脸沉声问道。
“陈书记!您可得管管啊!”
“他倒卖咱们村的鱼!他这是侵吞集体财产,是投机倒把!您赶紧让人把他抓起来啊!”
可李云峰呢?非但不慌,反而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喜欢,上纲上线扣帽子是吧?行,今天小爷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孙菲菲,你口口声声说我侵占望海村的集体财产,那我问你,我这些鱼,是从哪打上来的?”
“还能是哪?不就是咱们村这片海吗!你把村里的鱼卖了钱装进自己腰包,这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什么!”
“一派胡言!”
“陈书记,各位乡亲,大伙儿都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自然懂得看鱼的水色。
我李云峰前两天出海,去的是葫芦湾!这些鱼,全是从葫芦湾的深水区一网一网捞上来的!”
“葫芦湾?”
这话一出,周围的渔民顿时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暗礁多、风浪大,根本不在咱们村的捕捞范围里啊!”
“就是啊,那都出外海了,谁敢去那儿打鱼啊?”
“孙菲菲,葫芦湾属于国家外海海域,根本不在咱们望海村的大队承包范围之内!
你现在非要把国家的海域,强行说成是咱们望海村的私产,你是想干什么?
你是想把国家的广阔天地占山为王,搞山头主义吗!”
“我……我没有!你少血口喷人!”
孙菲菲被这顶突如其来的大帽子砸得两眼发黑,结结巴巴地反驳。
“你没有?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李云峰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眼下国家政策已经逐渐明朗,鼓励广大社员在完成集体任务的闲暇之余,发展正当的副业来改善生活!
我李云峰靠着自己的双手,冒着生命危险去葫芦湾打拼,响应的是国家搞活农村经济的号召!
是在给咱们公社的社员们蹚出一条靠双手致富的新路子!”
“可你呢!你为了发泄私愤,故意歪曲国家政策,在这里颠倒黑白、妖言惑众!你不仅无视国家的号召,还企图打击劳动人民自力更生的积极性!
陈书记,我严重怀疑孙菲菲同志的思想觉悟大有问题,她这是在蓄意破坏咱们社会主义农村的安定团结,企图把大伙儿永远按在穷坑里受苦!”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话音刚落,别说孙菲菲了,就连周围的村民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伙儿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理儿!人家凭本事去外海拼命打来的鱼,既没占集体的便宜,又没用集体的网,凭啥说是村里的?
陈书记站在一旁,看着李云峰这套行云流水、滴水不漏的反击,心里简直要拍案叫绝了。
这小子,这政治头脑,这嘴皮子,真是个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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