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一定,他当即命人备好轿马、清点厚礼,专等暮色四合,便亲赴驿馆。
当然,这份厚礼,也透着几分心思。
德川康明清楚得很:大周富甲天下,李广泰身为二品大员,什么珊瑚玉器、古画金珠没见过?寻常珍玩,只怕入不了他的眼。于是他挑了几个女子——不是普通歌姬,而是扶桑独一份的风致。
在他眼里,天下男人一个样,尤其当官的,哪个不爱软玉温香?李广泰久居京华,阅尽中原佳丽,寻常姿色怕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可扶桑女子眉眼含羞、步态生韵,自有别样滋味,他不信李广泰不动心。
再者,他早听说大周朝堂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高官之间,常以妻妾相赠为礼,彼此心照不宣。顺着这条道琢磨下去,德川康明很快便有了人选——
平日里,不少藩臣争着把自家夫人、女儿送上门来伺候他。既然他们肯献,那今夜让这些女人去陪李广泰,想必那些人巴不得攀上大周高枝,脸上更有光。
可念头刚起,他又皱了皱眉:这些官员家眷,姿容平平者居多,怕是难入李广泰法眼。
“不如……请花子皇后出面?”他忽然想起天皇宫中那位端庄娴静的皇后花子。
德川康明姬妾成群、儿女绕膝,可自己女人碰都不许旁人沾,偏偏最爱染指他人妻室。花子皇后表面雍容贞静,床笫之间却千娇百媚——这事,他是亲手验过的。
在德川康明眼中,天皇不过是个泥胎木偶,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上回他在御前当着天皇的面搂着花子调笑,那位天皇连喉结都没动一下。
想来,天皇也不会阻拦自己把花子皇后送去李广泰那儿,陪他过一夜。
念头刚落,德川康明当即传令备轿,亲自赶往京都正中的王宫。
“德川康明不是该去迎大周天使吗?这会儿闯进宫里,图的什么?”天皇明倍听闻消息,眉峰一拧,转头问身旁侍女。
“奴婢不敢妄猜……只听说,将军入宫后,径直朝皇后寝殿去了!”
这话刚出口,明倍天皇脸色骤变,青白交错。花子虽是他的皇后,可掰着指头算,她陪自己歇息的夜晚,竟还不及陪德川康明一半多。想到这儿,一股闷火直冲喉头——可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德川康明的眼线遍布宫闱,连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明倍天皇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一丝怨气漏出去,转眼就成废帝诏书。他攥紧袖口,喉结滚动两下,终究只化作一声沉闷叹息,随即一把拽住那报信的侍女,将她狠狠掼在金砖地上,撕开衣襟,泄起心头积压已久的暴戾……
花子皇后听说德川康明来了,指尖一颤,茶盏险些滑落。她伺候他上榻的日子不短,却始终没法习惯他那些令人脊背发凉的癖好。光是回想他前几回翻出的新花样,她指尖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丈夫的命、孩子的命,全系在他一句话里。哪怕他要她吞刀、饮血、当众跪爬,她也得含笑应下。
德川康明踏进寝殿时,一眼就瞥见花子惨白如纸的脸。他嘴角微扬,心口一阵滚烫酥麻——这副怯生生的模样,比她强撑欢颜时更勾人。胯下顿时绷紧,几乎要顶破袍子。可到底是手握扶桑兵权三十年的老枭雄,他喉结一滚,硬生生把那团邪火压进腹底,只冷声道:“速去净身更衣。今夜,随我去见大周天使。”
“是,将军。”花子垂首应下,话音未落,人已疾步退了出去,裙裾扫过门槛,像只受惊的雀。
此时皇太子府内,松仁太子正搂着太子妃立筱,贴着她耳畔低语。
“今晚设宴款待大周天使,你妆容须格外精心。”
“臣妾明白。”立筱垂眸应声,眼底却浮起一层薄雾。她岂会不懂?这哪是赴宴,分明是送羊入虎口。
松仁瞧见她眼中水光,掌心抚上她肩头,语气放得极软:“也是没法子的事。你该清楚,如今朝政全攥在德川幕府手里。若我按兵不动,不出半年,你怕是要步母后后尘,被那老狗当众拖进密室糟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与其日日担惊受怕,不如趁今夜搏一把。若能让大周天使动心,他们必倾力助我们扳倒德川家——到那时,父皇登高一呼,百姓响应,幕府铁壁,也能裂开一道口子。”
“殿下未免太托大了。”立筱轻轻摇头,“大周远隔重洋,素来不插手藩属内务。就算许诺支持,怕也只是空口许愿,不会真派一兵一卒。”
“你久居深宫,不知外面风浪。”松仁低笑一声,眼中精光乍现,“今日我去码头迎使团,亲眼见了大周战舰——船身如山,炮口粗逾两尺,乌沉沉泛着冷光。一炮下去,咱们这太子府连灰都剩不下。”
他靠近半寸,声音灼热:“有这等神兵利器,德川康明再横,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再者,父皇虽是傀儡,却是百姓心中真正的天皇。百年来幕府换了三姓,皇位却纹丝不动——只要大周肯站台,父皇振臂,我们里应外合,德川家的江山,迟早塌成一片瓦砾。”
“殿下所言,字字在理。”立筱恭顺颔首,唇角弯起温顺弧度。可心底却像泼了一瓢冰水——德川家执掌扶桑百余年,根须早已扎进每一寸土里。哪是一席酒、几句话、几门大炮,就能掀翻的?
可是有些话,身为太子妃的立筱不便开口,更不敢妄言——一旦出口,恐怕会触怒松仁皇太子。
再者,这位来自大周的天使李广泰,纵然在大周朝中身居要职,终究不过是一介臣子,岂能插手大周军国大事?
德川康明是傍晚才得知李广泰应松仁皇太子之邀,已入太子府赴会。他当场啐了一口,拽起花子皇后便直奔而去。
“皇太子好兴致啊!”德川康明踏进东暖阁时,松仁皇太子正执笔向李广泰“讨教”书法,立筱太子妃则在一旁焚香、碾墨,姿态娴静,俨然一幅仕女侍砚图。
这幕景象刺得德川康明双眼生疼,当即冷笑出声,语带锋芒。
德川康明一现身,松仁皇太子登时屏住呼吸,脊背绷紧,连指尖都在发颤;立筱太子妃也霎时面如纸白,指尖捏皱了袖角。
唯有李广泰,抬眼一瞥,眉峰微蹙。
他早知德川康明把持扶桑朝政,却没料到此人竟狂悖至此——对皇室毫无敬畏,连虚礼都懒得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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