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听说没?昨儿夜里,李大人在太子府里!”京都一家雅致酒楼二楼雅座上,几名大周将士围坐饮酒,一名年轻校尉压低嗓门,却又刚好让邻桌听得清清楚楚。
这酒楼素来接待达官贵人,来往宾客非富即贵,汉语张口就来,有些甚至比本地话还溜。
在扶桑、高丽,通晓汉语本就是身份象征,一如欧陆贵族以法语为荣——谁若只会讲土话,反倒会被讥为粗鄙乡绅、暴发户一流。
满座宾客一听是在嚼皇室舌根,纷纷侧耳,连斟酒的手都顿住了。
同席另一名校尉摇摇头,故作不信地嗤笑:“老沈,这话可悬!皇室再弱,也是百年宗庙;德川康明再横,也不敢碰这雷区。再说李大人一向端方持重,岂会干这等腌臜事?你莫哄我们啦!”
“赵兄,我沈某人几时打过诳语?”姓沈的校尉一拍案,神情肃然,“昨夜宴会,我亲自陪李大人赴席,一步都没离身!”
“当真?”赵校尉挑眉,脸上写满“惊疑”。
“字字属实!”沈校尉点头,眼神锐利,“我亲眼见花子皇后倚在他左臂,立筱太子妃贴他右肩……!”
他讲得活灵活现,连衣褶如何晃动、烛光如何映脸都描摹得纤毫毕现,叫人想不信都难。
啧啧!赵姓校尉摇着头,咂嘴道:“李大人在咱们大周可是出了名的铁面青天,谁见了都得竖个大拇指。可这一脚踏进扶桑,骨头缝里都透出软来——啧,真应了那句老话:画皮好画,人心难描!”
“也不能全怪李大人!”沈校尉咧嘴一笑,压低嗓门:“您细想,立筱太子妃,一个是储君正妻,身份贵比日月。这等人物,谁心里不痒?再说了——光是想想,就让人血脉贲张,李大人一时失守,倒也不算太出格。”
“更绝的还在后头!”沈校尉凑近半寸,眼皮一跳一跳地:“德川康明眼瞅着,李大人哪肯分杯羹?结果德川康明硬是把李大人哄得松了口。”
“等等!”赵校尉眯起眼,手指敲了敲桌沿:“李大人和德川康明在太子府里这般胡来,松仁太子和那位天皇陛下,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装瞎罢了!”沈校尉嗤笑一声,指尖蘸酒在桌上划了道歪斜的线:“松仁太子就在屏风后头站着呢,手攥得指节发白,却连咳都不敢咳一声。至于德川康明——早把花子皇后当自家后院的海棠,把立筱太子妃当新摘的嫩芽,折了不止一回两回了……”
话音未落,沈校尉却没察觉,方才还人声鼎沸的酒楼,早已空得只剩几只空碗、半盏残酒。食客们听罢张、赵几人的闲话,早悄悄起身,连账都没结,埋头便走。
见四下无人,赵、沈等人相视一笑,仰脖干尽杯中酒,抹嘴起身,晃晃悠悠朝码头去了。
这般情形,并非独此一家。京都城里数十家酒肆茶楼,上午辰时刚过,便接连上演同样的戏码……
靠着第一舰队将士不动声色的穿针引线,未到申时,整座京都城的街巷坊间,已传遍了昨夜太子府里的秘辛。
李广泰对此,浑然不觉。
而德川康明、明倍、松仁太子父子三人,午膳刚用到一半,消息便如刀锋般劈进耳中,正急着调人封口、遣心腹灭火。
可流言这东西,偏生不认国界,不讲尊卑,更不买权势的账。
京都城中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早对德川康明与花子皇后之间的暧昧耳熟能详。原以为不过是又一桩遮遮掩掩的旧闻,谁知这一回,竟把立筱太子妃也裹了进去。
本还不算大事——贵族圈里,床笫私密向来是茶余饭后的佐酒料。可一旦叫市井百姓嚼烂了舌头,事情便陡然变了味。
往常关起门来做的事,如今满城孩童都在巷口哼着顺口溜;从前只在密室传阅的绯闻,如今连挑担卖豆腐的老汉都能绘声绘色讲上半炷香。
他们想捂,可捂得住吗?全城百姓,少说二十万张嘴,难不成挨家挨户堵住喉咙?
更糟的是,疏忽之下,消息第二日便顺着商队车辙、驿马蹄印,一路淌向大阪、长崎、仙台……再想锁死京都四门、断绝内外音讯,已是痴人说梦。
德川康明暴怒拍案,下令彻查源头。
一查之下,冷汗涔涔——泄密的火种,竟是从大周皇家海军第一舰队营帐里燃起的;散播的柴薪,则是京都各府权贵家的少爷、公子、世子们。
这还得了?
大周舰队他惹不起,可这些膏粱子弟,他有的是法子敲打。
若仅是一家两家胆大包天,他还能拎出来杖责、夺爵、流放,以儆效尤。
可眼下牵扯进去的,是几十家、上百户,府府带刀,门门养士,哪家不是蓄着几十上百号敢豁命的武士?
德川康明虽执掌扶桑实权,但京都的贵胄们联手抬一抬眼皮,山河都要抖三抖——毕竟,谁家厅堂里,没供着几把寒光凛凛的太刀?
这还远不是最棘手的,真正要命的是——消息一旦在扶桑全境疯传,各地大名、藩主、武士团闻风而动,必掀新一轮政坛地震,德川幕府怕是连根基都要被震松,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德川康明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那边李广泰也早已被搅得心神不宁。
他是在太子府宴席结束后的次日入夜,才猛然撞上这桩“丑闻”的。
起初李广泰压根儿不知风声,可傍晚回第一舰队驻地时,忽见将士们三三两两聚在营帐口,朝他挤眉弄眼、交头接耳,甚至有人捂嘴偷笑。他心头顿时打了个突。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又低头扫了眼袍子——既没沾灰,也没溅酒渍,衣冠齐整得很。可众人那眼神,活像他刚从脂粉堆里打了个滚出来。
他随手拽住一个年轻水兵,沉声问:“怎么回事?”
“李大人还不晓得?”那兵卒瞪圆了眼,“昨儿夜里您干的好事,早传遍码头了!”
“昨夜?”李广泰一愣,“老夫只赴了松仁太子的家宴,筷子都没多动几下,能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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