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清晨，永远是一天中最富有生机的时刻。
苦力、脚夫、船工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带着一身寒气和对热食的渴望。
林家摊子前早已围满了人，两口大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奶白色的羊汤，浓郁的香气与烤饼的焦香交织，形成一股无法抗拒的诱惑。
“老板娘，一碗汤，两个饼！”
“好嘞，多加辣子是吧？马上！”
“小老板，这边续碗汤！”
“来了来了！”
林桑系着干净的围裙，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小小的摊位上忙碌着，盛汤、加料、收钱，动作麻利，笑容明快，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冬日清晨的寒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就在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抬眼望向排队人群的间隙，目光骤然定住了。
晨光熹微中，周悍正站在不远处人流稍稀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金色的晨曦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为他硬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他今日似乎特意收拾过，穿着干净的深色短袄，眉骨上那道平日里显得凶悍的疤痕，在此刻的光影下，竟为他平添了几分粗犷不羁的魅力，像一头收敛了爪牙、安静守护的猛兽。
而周悍眼中，此刻忙碌的林桑，仿佛在发光。
几缕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调皮地粘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边，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她因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明亮专注的眼眸，以及那利落不失柔美的动作，都让他移不开眼。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那抹鲜活的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丝线缠绕，带着微妙的电流和心照不宣的暖意。
“桑桑！愣着干啥呢？这边汤快见底了！”王氏的喊声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
林桑猛地回神，脸颊微热，连忙应了一声：“哎！来了娘！”她飞快地对王氏说了句“周大哥来了，我过去一下”，便放下手中的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来到周悍面前。
周悍看着她跑近，额前那缕不听话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动作轻柔得与他外表的凶悍截然不同。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热细腻的耳廓，两人都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击中，心尖俱是一颤。
“我娘一早起来做的红烧兔肉，非让我带来给你们尝尝。”周悍将手中用厚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瓦罐递过去，声音低沉，“她说让你别太累，家里弟妹多，你也不容易，别不舍得吃，以后她常做。”
林桑接过那尚带着余温的瓦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暖又软，“替我谢谢大娘，让她费心了，”她抬起眼，关切地问，“周大哥，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娘烙了饼卷肉，”周悍看着她，目光深邃，“昨日我不在码头，今天得赶紧过去盯着，这边的活计，预计再有两三日便结束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郑重的承诺，“等忙完这阵，我就回家准备，然后……正式上门提亲。”
林桑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如同染上了天边最美的朝霞，她心跳如擂鼓，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好。”
周悍看着她羞赧却坚定的模样，冷硬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那我先去上工了。”
“嗯，你快去吧，”林桑点头。
周悍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汇入码头忙碌的人流中。
林桑捧着瓦罐，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直到王氏又喊了她一声，才如梦初醒，赶紧跑回摊位继续忙碌。
冬日的清晨寒意袭人，但她却在热火朝天的忙碌和人声鼎沸中，忙得身上微微发汗，心里更是暖融融、甜丝丝的。
———
一直忙到早市的人潮渐渐散去，摊子前终于清闲下来，林桑这才有空将周悍带来的瓦罐打开。
陶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霸道的肉香扑面而来，混合着酱香和些许香料的气息，瞬间盖过了羊汤的余味。
只见罐子里，酱红色的兔肉块堆得满满的，汤汁浓稠油亮，上面还点缀着几颗吸饱了汤汁的干菇，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哇！好香啊！”年纪最小的林苗第一个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罐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林松也吸着鼻子，夸张地叫道：“姐，这是什么肉？比咱家的羊汤还香！”
连一向沉稳的林柏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桑笑着拿出准备好的碗筷：“是周大娘特意做的红烧兔肉，给大家尝尝。”
她夹起一块，肉质炖得酥烂，几乎要脱骨，放入口中，咸香微甜，酱汁醇厚，果然美味非常，肉放在保温良好的瓦罐里，此刻竟然还是温热的！
大家围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满嘴留香，赞不绝口。
“周大娘手艺真好！”
“这肉太入味了！”
“姐，以后周大哥是不是会经常给我们带好吃的呀？”林苗仰着小脸，天真地问。
林桑被妹妹问得脸色微红，趁着大家高兴，轻声对王氏说：“娘，刚才周大哥说，他码头那边的活计再过两三天就结束了，结束后……他就准备正式上门来提亲。”
王氏正夹着一块蘑菇，闻言手顿了一下，脸上神色有些复杂，但看着女儿那掩饰不住的期待和羞涩，再想到周悍近日来的可靠表现和他娘送来的这份实在心意，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也含着认命般的缓和：“……他既然有心，那就……按规矩来吧，只要他是真心对你好，娘……娘也没啥可说的了。”
林柏闻言，认真地说道：“周大哥人实在，有力气，也能护着姐。”
林松则笑嘻嘻地凑热闹：“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喊姐夫了？”
林苗也眨着大眼睛：“姐夫会给我买糖吃吗？”
孩子们童言无忌的话语，冲散了最后一丝微妙的气氛。
王氏看着孩子们欢快的模样，再看看女儿眼中闪烁的幸福光彩，心里那点最后的纠结也渐渐消散了，她夹起一大块兔肉放到林桑碗里：“快吃吧，忙了一早上，都多吃点。”
冬日温暖的阳光下，小小的摊位上弥漫着肉香和欢声笑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