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大件货物装卸已近尾声，只剩下些零散的收尾活计，周悍将最后一捆货物理顺码放好，抹了把额角的汗，便朝着码头管事房走去。
总管事姓赵，是个面色黝黑、身形精干的中年汉子，正坐在屋里对着账本拨弄算盘，见周悍进来，他放下算盘，脸上露出笑容：“悍子来了？活都妥当了？”
“赵总管，都妥了，”周悍点头，开门见山道，“我是来辞行的，这边的工事差不多了，我打算今日结算了工钱就回去。”
赵总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他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又翻开工钱簿，一边核算一边说道：“悍子啊，你是把好手，有力气，也稳当，从不偷奸耍滑，这趟活从开工到现在整两月，你的工钱是一天五十文，共是三两银子，另外，”他顿了顿，又从抽屉里数出一些散碎银两和铜钱，“这最后几日你带着人收尾，调度得不错，多给你五百文，算是奖金，一共是三两半银子，你点点。”
他将钱袋推给周悍，语气诚恳地挽留：“虽说大宗的货船眼下不多了，但码头上的零碎活计总还是有的，以你的本事，留下来，少不了你的活儿干，何必急着走？不如再干些时日，也多攒些家底。”
周悍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是三两半的十足银钱，他心中踏实，对赵总管的赏识也心存感激。
但他心中已有更重要的事情，便抱拳道：“多谢赵总管这些时日的关照和挽留，只是家中确实有些要紧事需得回去处理，耽搁不得，等忙完了这一阵，若总管这里还有用得着我周悍的地方，我再来寻您。”
赵总管见他去意已决，知道强留不住，便也不再勉强，他站起身，拍了拍周悍结实的肩膀，笑道：“成！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家中有事，那就先去忙，我这话放在这儿，这码头，随时欢迎你回来！到时候可别忘了请老哥我喝杯水酒！”
“一定，”周悍郑重应下，又与赵总管寒暄两句，这才转身离开了管事房。
怀揣着辛苦两月挣来的工钱和卖皮子的积蓄，周悍步履稳健地走出码头，朝着牛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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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大货船的活计暂告段落，林老大也陷入了犹豫期。
这日收摊后，林老大从码头过来，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脸上带着些犹豫，对王氏和林桑说道：“孩儿他娘，桑桑，码头那边的大宗货物快装卸完了，管事找我谈了，要是继续留下来，以后就是些零散活计，工钱……一天只有二十五文了。”
他顿了顿，看了看妻女的脸色，才继续说：“这次活重，但给得多，一天四十文，我在想现在冬季农闲，能挣一个是一个，说不定还能再碰上大活计。”
王氏一听，眉头也拧了起来，她心疼男人在码头风吹日晒、扛大包的辛苦，尤其是天越来越冷，那活计更是耗人。
可一想到一天二十五文，一个月下来也是七百多文钱的稳定进项，对于刚刚看到点盼头的农家来说，这诱惑实在不小，她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意，脸上写满了纠结。
林桑却想都没想，语气坚定地开口：“爹，这活不能干了。”
她看向父亲：“您看这天色，阴沉沉的，我瞧着，怕是过不了几天就要下大雪，到时候码头地面湿滑结冰，您扛着那么重的货物走上走下，万一脚下一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挣那点工钱，怕是还不够请郎中抓药的，咱家现在有这羊杂汤的生意，虽然辛苦，但进项也算稳定，不差那二十五文一天，您何必再去冒那个风险？”
她的话条理清晰，一下子点醒了王氏，王氏连忙附和：“对对对！桑桑说得在理！他爹，那活儿太险了，不干了！咱不挣那个辛苦钱！”
林桑见父亲神色松动，又继续说道：“爹，您回来正好，家里一堆事呢！您要是心疼我们，就在家歇两天，然后来摊子上帮我们，或者在家多劈些柴火，咱们冬天用量大，还有，”她指了指摊子上方简陋的棚顶，“我想着，您手艺好，能不能给咱这摊子搭个更结实、更宽敞些的棚子？万一真下雪了，也能给客人们遮一遮，免得大家喝口热汤还吃一嘴冰碴子。”
林老大听着女儿的话，心里的天平早已倾斜，他本就不是贪心冒险的性子，只是习惯性地为家里多挣些钱。
如今女儿分析得头头是道，既考虑了安全，又安排了后续的活计，还想着改善经营，他哪里还有不听的道理？
他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连连点头：“成！听我闺女的！不干了！爹回去就给你们搭棚子，保准弄得妥妥当当的！”
林桑也笑了，想起周悍的话，又补充道：“对了爹，周大哥那边活计也快结束了，他说……忙完就上门来提亲，咱们这摊子，也该歇业一两天，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一听这话，林老大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刚才那点对工钱的惋惜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用力一拍大腿，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好！好小子！动作够快的！提亲好！这是大事，正经事！摊子歇两天就歇两天！正好这几天天气冷，咱回去也可以好好拾掇拾掇！”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周悍这小子，办事倒是真利索，也懂得礼数，知道正式上门，嗯，这未来女婿，他越看越满意！比起那区区二十五文工钱，当然是女儿的终身大事更重要！家里的日子，眼看着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王氏嗔怪:“你可快小点声吧，声音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闺女多么恨嫁呢，哪有你这么当爹的。”
“嘿，我这不是得了好女婿高兴吗，谁家女婿都没有我家这个贴心，我是十万个满意。”
“到了那天你可矜持点，咱是女方，可不能太上赶子了，平白让人低看一眼。”
“我晓得，我晓得，我就是高兴，哈哈。”简单的聊天透出大家都满意的喜悦，林桑想这也是达成所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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