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林家小院便有了动静。
林老大和林柏最先起来,不约而同地都走到了牛棚前,那头老黄牛正安静地反刍,见有人来,温顺地“哞”了一声,大眼睛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温润。
林老大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黄牛结实的脊背和宽阔的额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喜爱和踏实。
“好家伙,真是好牲口,”他低声感叹,像是在对儿子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瞧瞧这身板,这蹄子,正是出力的时候。”
林柏也好奇地围着牛转,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牛角:“爹,有它拉车,咱们以后去镇上可就轻松多了!娘和姐姐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是啊,”林老大脸上露出憨厚又满足的笑容,“周悍这孩子,真是送到咱们心坎里了。”
这牛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代表着未来女婿对全家的一份沉甸甸的心意和保障。
一家人将昨日收拾好的家伙事稳稳当当地搬上了板车。
林老大亲自套好牛,坐上了车辕,王氏带着林桑、林松和林苗也坐了上来。
随着林老大轻轻一声吆喝,老黄牛便迈开稳健的步子,拉着沉甸甸的板车,平稳地驶出了村子。
冬日清晨的风依旧凛冽,但那个厚实牢固的车棚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油布将寒风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一家人坐在车棚里,虽然还能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寒意,比以往顶风冒雪、缩着脖子赶路不知强了多少倍。
车轮压在尚未完全融化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伴随着老牛沉稳的呼吸,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和踏实感。
王氏看着身旁依偎着的孩子们不再冻得瑟瑟发抖,心里对周悍的满意简直达到了顶峰。
———
到了码头那熟悉的位置,刚把摊子支开,锅里的羊骨汤还没开始翻滚,熟悉的香味尚未完全弥漫开,就有眼尖的老主顾围了上来。
“哎呦!林老板,林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就是!这几天没喝上这口汤,浑身都不得劲!”
“我们还以为你们不干了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想念,目光很快就被拴在一旁、悠闲甩着尾巴的老黄牛和那辆带棚的板车吸引了。
“嘿!添大件了?这牛可真精神!”
“这车棚好,看着就暖和!往后刮风下雨都不怕了!”
“林家这是发达了啊,都置办上牛车了!”
王氏一边利落地生火,一边听着众人的夸赞,脸上笑开了花。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包糖块,抓了几把,塞给最先围过来的几个熟客,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气:
“托大家的福!前几天家里办喜事,歇了几天,来来来,请大家吃糖,沾沾喜气!”
“喜事?什么喜事?”众人一边接过糖,一边好奇地问。
王氏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忙碌、脸颊微红的林桑,声音更亮了些:“是我们家桑桑,正式定亲了!”
“哎呦!恭喜恭喜!”
“这可是大喜事啊!桑丫头这么好的姑娘,定了哪家后生?”
王氏笑着,带着几分自豪,指了指那老黄牛和板车:“喏,就是这牛和车的主人,我们未来的女婿送的!说孩子们往来辛苦,给家里行个方便!”
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片更大的惊叹和夸赞。
“我的天!这女婿大气!”
“还没过门呢,就送上牛车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心意啊!”
“桑丫头好福气!找了个知道疼人的!”
“林嫂子,你们这可是找了个好亲家!这后生会办事,靠谱!”
“怪不得前几天歇业,原来是办定亲大事去了!恭喜恭喜啊!”
听着众人真心实意的祝福和夸赞,王氏和林老大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连忙碌的林桑,虽然不好意思抬头,但嘴角也始终带着浅浅的、甜蜜的笑意。
新的一天,在新的牛车带来的便利和众人的祝福声中开始了,林家的摊子前,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热火朝天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羊汤的香气、烤饼的焦香,以及浓浓的、充满希望的烟火气。
老黄牛悠闲地甩着尾巴,崭新的带棚板车停在一旁,无声地彰显着这家人蒸蒸日上的红火日子。
然而,在这片热闹景象的不远处,一家名为“杨记面馆”的铺子里,掌柜的杨老五正倚在门框上,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家摊子的方向。
他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着林家母子几人配合默契,忙得脚不沾地,看着那些原本可能会来他店里吃碗素面的苦力脚夫,此刻都捧着林家的大海碗喝得满头大汗,脸上满足的神情刺眼得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辆崭新的牛车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了撇,眼神里混合着嫉妒、恼怒和一丝阴鸷。
“哼,羊杂汤……倒是会琢磨,抢了老子不少生意,如今连牛车都置办上了,你家倒是发达了!” 杨老五心里恶狠狠地想道。
他的面馆开了些年头,味道寻常,仗着码头独一份,生意也还过得去。
可自打这林家摊子支起来,他那本就清淡的生意更是雪上加霜。
以前还能说对方是摊子,自己是铺面,好歹有点优越感,如今人家连牛车都有了,这排场眼看就要赶上他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不甘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外来摊子把他挤垮。
那牛车,那热闹,在他眼里都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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