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收摊后，看着父母越发憔悴的脸色和弟妹们小心翼翼的神情，林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晚上，她坐在油灯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休息，而是仔细回想着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分析着对手的优劣势，以及自家还能挖掘的潜力。
“杨记的优势在于铺面暖和，模仿了我们的羊杂汤，但他的劣势也很明显——” 林桑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一是他的汤底肯定不如我们家舍得下料、熬得功夫足，时间久了，食客能尝出来；二是他店里主打原来是面条，突然改卖羊杂汤，未必能做得精细；三是，他店里空间有限，价格和我们一样，利润恐怕也薄。”
“那我们该怎么办？”王氏急切地问。
林桑沉吟片刻，缓缓说出了她的想法：
“第一，咱们的汤底要更进一步，我琢磨着，可以把羊骨头砸开熬，让骨髓都融进汤里，汤色更奶白，味道更浓郁醇厚，这点，他杨老五未必舍得下这个工夫。”
“第二，咱们可以增加点别家没有的‘特色’，我想试试做 ‘羊蝎子火锅’！”
“羊蝎子？”林老大和王氏都愣住了。
那东西肉少，骨头多，通常都是喂狗或者穷得没办法的人家才吃。
“对！”林桑肯定地点头，“羊蝎子便宜，但上面的贴骨肉啃起来最香，我们用老汤底，多加些辛辣香料去膻提鲜，把羊蝎子炖得烂烂的，用个小泥炉子架在桌上，让客人边煮边吃，热热乎乎，既能吃肉又能喝汤，还能涮点白菜、豆腐，价钱可以定得比羊杂汤稍高一点，但保证实惠，这大冷天的，围着炉子吃热锅子，不比在店里干坐着喝碗汤来得舒坦？”
“第三，咱们要稳住老主顾，对剩下的这些老客人，咱们分量给得更足些，偶尔送点自家腌的小菜，情分留住了，人心就不容易散。”
王氏和林老大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分析和新奇的点子，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重新燃起了希望。
林桑“羊蝎子火锅”的点子确实让人眼前一亮，但王氏立刻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桑桑，这主意好是好！可这锅子得架在桌上，客人也得有地方坐着慢慢吃才行啊！咱们这摊子，以前大家都是端着碗或蹲或站，哪来的桌椅？”
这确实是个难题，置办一套像样的桌椅需要不少钱，而且他们这是流动摊贩，每天收摊后桌椅也没地方存放，总不能天天来回搬运这些笨重家伙。
一家人围着这个问题发起了愁，林老大蹲在地上，闷声道：“要不，我去找点旧木板，自己钉几个简陋的条凳？”
林桑摇了摇头：“爹，那样太粗糙了，客人坐着不舒服，也不稳当，万一烫着就麻烦了。”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之际，林桑目光扫过自家那辆带棚的牛车，又看了看摊子后面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脑中灵光一闪。
“有了！”她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咱们不用置办那种大桌大椅。爹，您还记得陈木匠家吗？他那里肯定有不少做木工剩下的边角料，或者一些比较矮的、不费料的木墩子、小方凳，咱们可以去他那里，便宜买些或者租用一些过来。”
她走到牛车旁，比划着：“咱们不用高桌，就用这种矮脚的小方桌，或者甚至厚实点的木板架在几个稳固的木墩上也行！凳子也用小马扎或者矮凳，客人围着矮桌坐，泥炉子放在中间，高度正好合适，吃起来也方便自在！”
“这法子好！”林老大眼睛一亮，“矮桌矮凳不占地方，收摊的时候往牛车上一摞就行，方便！陈木匠那人实在，我去跟他说道说道，肯定能成！”
王氏也连连点头：“对对对！矮桌围着炉子，还显得热闹！我再去扯几尺厚实的粗布，给每个凳子缝个垫子，坐着也软和些，天冷也不冰屁股。”
说干就干！第二天，林老大就去找了陈木匠。
陈木匠一听是林家要用，又听说他们遇到了杨记面馆的刁难，很是仗义，当即翻找出了七八个打磨光滑、高矮合适的树墩子，又找出几块厚实的木板，稍微加工一下，边缘打磨圆润，便成了简易的桌面。
他还以极低的价格，半卖半送地给了林家十几个自己平时做来零卖的小马扎。
“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就帮点！你们先用着，不够再来拿！”陈木匠爽快地说。
林老大千恩万谢地拉了回来。
王氏则连夜用旧棉花和粗布赶制了十几个厚实的坐垫。
几天后，当林家摊子重新支起来时，招牌旁边多了一块醒目的新牌子：“林家特色羊蝎子火锅，驱寒暖身，独家风味！欢迎围炉品尝！”
几张矮木桌错落摆放，旁边围着带垫子的小马扎，每个桌上都放置着一个点燃的小泥炉，上面坐着咕嘟冒泡的羊蝎子锅。
起初，人们还抱着观望态度。
但很快，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辛香味的羊蝎子锅，以及围坐在小泥炉旁吃得满头大汗、畅快淋漓的食客，形成了码头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这新奇又实惠的吃法，尤其是那围着炉子的温暖和啃骨头的乐趣，迅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嘿！这羊蝎子锅够味！啃着真带劲！”
“比光喝汤有意思多了！还暖和！”
“林家丫头就是脑子活！这法子好！”
老主顾们回来了，还带来了更多好奇的新客人，杨记面馆里那千篇一律的羊杂汤，瞬间失去了吸引力。
林家的摊子前，再次排起了队伍，人气甚至比以往更旺！那浓浓的烟火气和欢声笑语，仿佛是对这个寒冬以及恶意竞争最有力的回击。
林桑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摊子，跟父母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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