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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文学 > 父亲下葬被亲戚拦路,我转账后关厂走人 > 第8章

第8章


郭刚取保候审那天,我去了趟镇上。

不是去看他,是跟王支书谈新合同。

食品厂要扩大规模,得从邻村招工。

消息放出去,报名的人挤破了头。

签完字出来,在派出所门口碰见他。

才几天,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神浑浊。

看见我,他脚步停了,站在马路对面,盯着我。

我没躲,径直走过去。

“满意了?”他开口,声音嘶哑。⁤‍

“什么满意?”

“我老婆跑了,儿子废了,家没了。”他眼睛红了,“陈柏云,你把我毁了。”

我笑了。

“表叔,火是你让放的,赌是你儿子欠的,老婆是你自己气跑的。”我说,“怎么变成我毁你了?”

他拳头攥紧,又松开。

“我就问你一句。”他往前凑了凑,身上有股馊味,“小学采购那事,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一直等着抓我小辫子。”

“对。”我点头。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承认得这么干脆。

“但我没想用这事整你。”我说,“你贪的那点钱,我不在乎。我爹在乎,可他已经不在了。”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不该动我爹的葬礼。”我看着他的眼睛,“人都有底线,表叔。我的底线,就是我爹。”

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警车开过来,警察催他上车。取保候审期间,他得每天来报到。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陈柏云,你会有报应的。”

“也许吧。”我说,“但你看不到了。”

车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老吴电话来了。

“查清楚了。”他开门见山,“小学翻新之前,村里那条灌溉渠整修,郭刚也掺了一脚。水泥标号不够,钢筋以次充好,差价两万七。供应商还是孙旺。”

“证据呢?”

“采购单复印件,供应商的证言,还有银行流水。”老吴顿了顿,“另外,你爹去世前一个月,跟郭刚吵过架。邻居听见了,说郭刚跪着求你爹别声张,承诺还钱。”⁤‍

“为什么不告诉我爹?”

“你爹心软。”老吴叹气,“郭刚老婆当时得了病,需要钱。你爹给了他三个月时间。”

“然后呢?”

“然后你爹就没了。”老吴说,“心肌梗塞,走得急。”

烟烧到了手指,我一哆嗦,扔在地上踩灭。

“证据发我邮箱。”

“已经发了。还有,孙旺那边我处理干净了,他不敢再找你麻烦。”

“谢了。”

“客气。”老吴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流。镇上比村里热闹,人来人往,没人注意我。

爹,你总说做人要留余地。

可有些人,你把余地留给他,他当软弱。

回村路上,堂弟打电话来,语气兴奋:“哥,又来了九个退钱的!都登记完了!”

“嗯。”

“还有,王会计说,包装车间那几个写检讨的,态度特别好,有个老太太还给你送了鸡蛋。”

“鸡蛋你留着吃。”

“那怎么行?人家一片心意……”

“那就分给厂里加班的。”我说,“我不吃。”

堂弟沉默了几秒:“哥,你心里还过不去?”

“过去了,只是不喜欢吃鸡蛋而已。”⁤‍

车开到村口,修路的工程队正在拆挡板。王支书带着几个村民在清理路面,看见我的车,招手让我停下。

“陈总,路就先修到这儿了。”他指着前面,“剩下的钱,按你说的,成立教育基金。”

“手续办好了?”

“镇里批了,就叫‘陈老师助学基金’。”他递给我一份文件,“你看看。”

我翻开,章程,管理办法,监管委员会名单。三爷爷是顾问,王支书是执行人,我是出资方。

“第一批资助对象,今年考上大学的五个孩子。”王支书说,“学费全包,每月再给八百生活费。”

“嗯。”我合上文件,“你办事,我放心。”

他笑了,又有点犹豫:“就是……村里有些人说闲话,说你拿修路的钱做慈善,是为了给自己立牌坊。”

“那就让他们说。”我发动车子,“牌坊立起来,总比烂尾楼好看。”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客厅灯亮着,三爷爷坐在沙发上等我。

“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我给他倒茶。

“来给你送个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是一本老相册。

翻开,第一页就是我爹年轻时的照片,站在村小学门口,身后是破旧的土坯房。

“这是你爹刚当老师那年照的。”三爷爷手指摩挲着照片,“他说,要让村里的孩子都有书读。”

我一页页翻。照片从黑白到彩色,从土坯房到砖瓦房,最后是我出资建的新校舍。爹站在新楼前,笑得满脸皱纹。

“你爹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两件事。”三爷爷说,“一是你还没成家,二是学校图书馆的书太旧。”

我喉咙发紧。

“第一件我管不了。”老爷子拍拍我手背,“第二件,你用基金解决了。你爹在天上,应该安心了。”

我合上相册,半天说不出话。

“柏云。”三爷爷看着我,“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那天堵路的人,我都记着。但日子还得过,村里这些人,还得靠你吃饭。”⁤‍

“我知道。”

“郭刚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法律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说,“但我不会落井下石。”

老爷子点点头,站起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走了,你早点休息。”

送他出门,看着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我回到屋里,打开电脑。邮箱里有老吴发来的证据包,几十个文件。我下载,解压,一份份看。

采购单,合同,转账记录,证言笔录。

铁证如山。

足够让郭刚在里面多待几年。

但我没发出去。只是打包加密,存进硬盘。硬盘锁进保险柜,钥匙扔进抽屉深处。

有些牌,不打出去,比打出去更有用。

第二天,工厂复工。

机器重新轰鸣起来。工人排队签到,领新工牌,上面有二维码,扫一下就能查积分。

参加村里清扫加一分,帮孤寡老人干活加两分,迟到早退扣一分,吵架闹事扣三分。

王会计站在门口发手册,一遍遍解释新规矩。

没人有怨言,至少明面上没有。

郭刚家那栋小楼,门窗紧闭。院子里杂草长了一尺高,荒凉得扎眼。

中午,我去了一趟镇医院。

郭小龙住在外科病房,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看见我,他眼神躲闪。

“你妈呢?”⁤‍

“走了。”他声音很小,“去南方打工了。”

“钱够用吗?”

“够……我妈留了钱。”

我放下一个信封在床头柜上:“这里面有两万,够你养好伤。伤好了,离开这儿,去哪都行,别回来。”

他盯着信封,没动。

“嫌少?”

“不是。”他抬起头,眼睛红了,“陈……陈哥,我爸的事,对不起。”

“这话跟你爸说去。”我转身要走。

“陈哥!”他叫住我,“我爸他……他会不会判很久?”

我停在门口,没回头。

“看法院怎么判。”

“你能帮他说句话吗?”他声音带了哭腔,“我妈走了,我就剩我爸了……”

“你爸教唆纵火的时候,想过你吗?”我问。

他没声音了。

我拉开门,走出去。走廊很长,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回到车上,我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镇上法院一个朋友的号码。拨出去,响了五声,接通。

“李法官,我是陈柏云,郭刚那案子,什么时候开庭?”

“下个月十五号,怎么,你想出谅解书?”

“不。”我说,“我就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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