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踏在青石板路上,蹄声清脆有致,不疾不徐。
贾瑾端坐马背,腰背如枪杆般挺直,一身边关磨砺出的凛冽气场,隔着数步便能让人心头一紧。
身后两辆青布马车帘幕低垂,怜月与萧令仪安坐其中,随行的石头纵马殿后,一路东张西望,脸上满是归府的雀跃。
拐入荣宁街,巍峨气派的荣国府正门遥遥在望,可贾瑾的眉头,却缓缓拧了起来。
偌大的府门,仪门紧闭,东旁门也落着闩锁,两扇朱漆大门黑沉沉地矗立着,如同两道冰冷的高墙。
门口非但无半个迎候的管事仆从,反倒只有一个老门房缩在门角晒着太阳,唯有下人通行的西角门虚掩着一条缝,冷清得像个无人问津的破洞。
他如今已是正五品翊卫千户,大皇子麾下亲信,荣国府竟连一扇正门都不肯为他开?
石头也瞧出了不对劲,下意识望向贾瑾。
见主子下巴微抬示意,他当即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门前,攥拳便重重砸向门板。
“铛铛铛——”
“开门!贾大人回府了!速速开门!”
敲门声震得门扉嗡嗡作响,院内才迟迟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副极不耐烦的腔调。
“来了来了,吵什么吵!”
门缝里探出一颗脑袋,是府里的小门子,先认出石头,再抬眼瞥了瞥马上的贾瑾,脸上原本堆着的笑瞬间敛去,换上一副轻慢鄙夷的神色。
“哟,我当是哪位大人驾临,原来是瑾二爷。”
小门子只把门拉开一条窄缝,身子死死堵在门口,上下打量着贾瑾,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二爷怕是忘了府里规矩,仪门是正经主子与贵客才能走的,您不过是个庶出公子,可没这个资格。”
贾瑾缓缓翻身下马,玄色靴底落在青石板上,一声轻响,却让那小门子莫名心头一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睨着对方,语气平淡,却裹着边关沙场淬出的刺骨冷意:
“论宗族辈分,我是二房长子;论朝廷官身,我是正五品翊卫千户,大皇子亲随。你且说说,这仪门,我走得,还是走不得?”
小门子被他目光压得脸色发白,腿肚子打颤,却还是硬着头皮梗着脖子。
“小、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二爷别为难小的……”
“奉谁的命?”
贾瑾眸色一沉。
小门子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吱呀——”
仪门忽然从内侧被人推开。
一个肥头大耳的管事踱了出来,身着锦缎袍服,腆着滚圆的肚子,脸上堆着假笑,眼底却毫无半分敬意。他走到贾瑾面前,敷衍地拱了拱手:
“小的李成,见过二爷。”
直起身,语气瞬间变得强硬:
“并非小的有意刁难二爷,实在是仪门规制森严,非嫡出正经主子不可通行。二爷这是要逼小的坏了规矩吗?”
贾瑾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周身的寒气却越来越重。
李成被他看得心底发毛,想起周瑞家的临行叮嘱,终究还是壮着胆子,硬声硬气地撂下话:
“规矩在此,小的绝不敢让!二爷纵然恼怒,还敢在府门前杀了小的不成?”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剑吟骤然划破长空。
“铮——”
佩剑出鞘如电光乍现,贾瑾手腕轻翻,寒芒已横握掌中。
他只往前踏了一步,剑光便如奔雷般掠过。
李成瞳孔骤缩,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剑刃已精准划过他的脖颈。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光洁的青石板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李成肥硕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当场气绝。
门口的小门子吓得瘫坐在地,裤脚瞬间湿透,手脚并用地往后疯爬,尖声惨叫:
“杀人了!瑾二爷杀人了!”
贾瑾甩去剑刃上的血珠,还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面色平静得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他回头望向身后的马车,语气淡然:
“进来吧。”
石头咽了口唾沫,连忙赶着马车紧随其后。
贾瑾大步跨过仪门高槛,靴底踏过那滩未干的血迹,头也不回,一身杀伐之气,吓得院内远远观望的下人们作鸟兽散。
贾瑾的院落,坐落在府中最偏僻的角落。
昔日他在此居住时,虽不算热闹,却也整洁有序,如今再回来,院子外冷冷清清如同无人主理,院中早已冷清破败,地上积着厚厚的浮尘,廊下花木枯败大半,满目萧瑟。
贾瑾伸手推门,老旧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格外孤寂。
“是谁在外边?”
一道清脆软糯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竹帘被轻轻掀开,晴雯端着一盆清水走了出来,抬眼望见门口的身影时,整个人骤然僵住。
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清水泼洒满地。
“二……二爷?”
她怔怔地望着贾瑾,嘴唇不住颤抖,眼眶瞬间泛红,踉跄着扑进他怀里,声音哽咽发颤:
“二爷——你可算回来了!”
贾瑾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头,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难得柔和下来:
“别哭,爷回来了。受委屈了?小禾、小桃她们呢?”
这话一出,晴雯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抽抽噎噎地哭诉:
“自打二爷去了辽东,院里没了主子,咱们就成了没人疼的弃子。周瑞家的总说人手紧缺,把咱们派去干最粗重的活计,稍慢半分便是打骂责罚……”
贾瑾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多亏林姑娘、二姑娘、三姑娘看不下去,把咱们要去她们院里帮衬,才躲过些磋磨。”
晴雯抹着眼泪,恨意难平,“还有李成家的,攀上周瑞家的在内院做了管事,前阵子还诬陷奴婢打碎了贡瓷花盆,硬生生扣了奴婢两个月的月钱!”
“李成家的?”
贾瑾眉梢微挑。
“是,她仗着有人撑腰,在内院横行霸道,没少欺负咱们这些没靠山的丫鬟。”
贾瑾听罢,忽然低笑一声,右手顺势揽紧晴雯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凑在她耳畔,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宠溺:
“爷方才已经替你报了仇。那李成在门口仗势欺人,被爷一剑斩了。你说,该怎么报答爷?”
晴雯猛地一怔,泪珠还挂在睫羽上,圆睁着双眼满是惊愕:
“爷……您把李成杀了?就不怕太太怪罪吗?”
贾瑾嗤笑一声,满不在乎:“他自己找死,杀了便杀了,谁也怪不着爷。”
说话间,左手不动声色地滑进晴雯衣襟,轻轻一探。
晴雯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红透耳根,声音软得像猫儿哼唧:“爷……别这样,外头有人……”
贾瑾一本正经地摩挲着,语气故作正经:
“爷瞧见里头钻进了小虫,替你捉出来。”
“呀——爷别闹!”
晴雯又羞又急,身子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紧紧靠在他怀里。
“这里人多……”
“哦?”
贾瑾拖长语调,笑意更浓,“那找个没人的地方便可?”
“爷坏死了……”
晴雯把脸埋进他胸膛,闷闷地嗔怪,哭声里早已掺进了甜甜的笑意。
贾瑾这才收回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笑道:
“不逗你了,先去给老太太请安,回来再与你算账。”
他松开晴雯,神色渐渐变得郑重,望着这破败的院落,又看向怀中眼眶通红的姑娘,声音沉稳而有力:
“去把小禾她们都叫回来吧。从今往后,爷在这,谁也别想再欺负你们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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